阿嬷(贰)
Thursday, November 24th, 2005到了医院,已经有许多人集聚在阿嬷床边,每个人的眼眶都红了,有些在低泣。周围笼罩着一股令人觉得心酸的气氛,混着医院独有的消毒药水味。
刚到的人,都走到阿嬷床边轻声介绍着自己,说是来看她的。如果唤她的是她疼爱的人,阿嬷偶尔会动一动嘴或插满管子的身躯和手臂,双眼却始终是紧闭的。堂哥紧握她的手,喃喃说道:"前天她还好好的,到姑妈家坐了一整天。昨天下午我姐姐去找她,按了好久的门铃都没人应门,以为她又跑到姑妈家坐坐或到巴刹去了。晚上打个电话过去却没人接,结果心知不妙,叫了姑丈和你父亲撞门进去,发现她光着身子倒在浴室中。水流了满地,屎尿因中风也流了满地,她的鼻子也被呕吐物塞住了,只得微微张开嘴巴奄奄一息的呼吸着……被发现时已经是超过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了……"
看着看着,感觉鼻子酸酸的,心情沉重的,视线也模糊了。眼泪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逃离到脸颊上。
如果"阿嬷"只是一个名字,为何我会流泪?是因为感觉到身边的人的悲伤?
如果生老病死是个必然的过程,为何我会哭泣?是因为我还未看透人生?
如果在我眼前的是另一个垂死的老人,我又会否哭泣呢?
身边没有人听见这些没说出口的问题,每个人都不语,只剩下心电图显示器"哔哔"的声音,和气管呼呼的呼吸声。抬头,见六婶牵着她的六个孩子到床边,都是阿嬷疼爱的孩子。最年长的就要上中四,静静地望着阿嬷。其他的都漠然的四处望,偶尔会抬起头问六婶:阿嬷为什么一直在睡觉呢?
其实我很想告诉阿嬷:"要快点好起来,我还想在新年时到你家拜年吃你做的燕菜糕……"但是我始终说不出口。一个连名字也记不起的孙子,她,会认出我的声音吗?
眼泪停止了,心中的沉重感未消失。